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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二章 晒场边的做酱门道（第1页）

这边新垒出来的暖房里，刚从晒场收进来的干豆瓣，正被细细铺在竹篾编的簸箕里，薄薄的一层，上头盖着透气的粗纱布，边角用石头压得严严实实。守房的二婶正弯腰瞅着墙上挂着的旧室温计，指尖轻轻拂过玻璃表面的薄尘，忽听得门口传来吱呀一声轻响，伴着慢悠悠的脚步声。

“老二家的，忙着呐？”李老爷子背着手踱进来，目光落在簸箕里的豆瓣上，眉头轻轻蹙了蹙，又很快舒展开，“这温湿度掐得正好，没差池吧？”

二婶直起身笑道：“放心吧老爷子，20到25度，一天两回查着哩，晴暖天就换成晒干的稻草梗盖，保准透气又不闷坏豆瓣。”

李老爷子点点头，忽然敛了笑意，声音沉了几分：“有句话我再叮嘱你一遍——打从这豆瓣进暖房发酵开始，就绝不能沾半点儿人手。”

二婶连忙应道：“晓得晓得，您之前就说过，我全程用的都是竹耙子铺豆瓣，半点儿手都没沾。”

“可不是这个理儿！”李老爷子往簸箕边凑了凑，压低声音道，“手上的汗液、油脂、杂菌，哪一样沾上去，都能让这簸箕豆瓣毁了。等长毛了，晒的时候也只能用铁勺扒拉、长筷子翻搅，入坛的时候，记得戴上一次性手套，慢慢把霉豆瓣放到坛子里去。先倒高度白酒把霉豆瓣拌均匀，再把那些配料逐一加进去搅拌，最后才能盖盖子封坛。这些都是细致活，半点马虎不得。”

二婶听得连连点头，拍着胸脯应道：“您放心，这些老规矩我记牢了，保证一丁点儿岔子都不出！”

李老爷子听罢，满意地捋了捋下巴上的花白胡子，转身踱到暖房门口，又回头叮嘱了一句“晴好天记得多晒两趟，水汽散得透才好入味”，这才慢悠悠地背着手走了，布鞋踩在院坝的青石板上，发出轻轻的嗒嗒声。

二婶望着他的背影笑了笑，低头又瞅了瞅簸箕里的豆瓣，伸手轻轻扯了扯纱布的边角，把没压实的地方按得严丝合缝。等日头爬到头顶，暖房里的温度稍稍升了些，她便搬出早就备好的长柄铁勺，小心翼翼地把裹着青绿色霉绒的豆瓣一勺勺舀进竹筐，半点手都没沾，竹筐的篾条被晒得暖烘烘的。

她端着竹筐往晒场走，日头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，晒场里的竹篾簸箕早就摆得整整齐齐，挨着地头的那排还衬了一层干净的油纸。二婶把霉豆瓣均匀地铺在簸箕里，又换了双干净的长筷子，时不时弯腰挑拣翻搅两下，让每一颗豆瓣都能晒到太阳。正忙活着，隔壁村的三婶挎着篮子路过，扬声喊她：“老二家的，又做酱呢？今年这霉豆瓣看着成色好，绿莹莹的，肯定香！”

二婶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，笑着应道：“可不是嘛，按着老爷子的规矩来的，半点不敢马虎。”三婶凑过来瞅了两眼，咂咂嘴：“还是你们家的老法子靠谱，我去年偷了回懒，没晒透，那酱……”

二婶一边听着，一边手里的筷子没停，直晒得霉绒微微发脆，豆瓣表面干爽无水汽，风一吹过，还带着淡淡的霉香，这才歇了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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