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午书屋

第四章 分家断舍笔锋初露（第1页）

爹坐在炕沿上，眉头紧锁抽着闷烟，烟杆里的烟叶燃得通红，火星明灭间，他脸上的皱纹也跟着沉了下去。半晌，他才重重磕了磕烟袋锅，把烟灰抖在炕沿的砖缝里，沉声道：“分！明天我就请村长和族老来作证，把地和家产都掰扯清楚！文斌有电厂正式工的铁饭碗，饿不着；我和你娘带着婉清、婉爱、婉莲还有小七过！往后各过各的，他的工资自已揣着，家里的收成咱自已留着，再也不受他俩的气！”

我和娘对视一眼，眼里都涌着光，两辈子的憋屈和隐忍，终于在这一刻看到了出口。娘攥紧我的手，掌心粗糙的茧子带着温热的力量，她凑到我耳边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：“小七，咱娘俩心里明白就好，这一回，为自已活。”

第二天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村长就带着两位族老坐在了堂屋。苏文斌叼着烟，领着张桂芬和三个儿子晃进来时，脸上还挂着漫不经心的笑，以为爹又要给他贴补钱粮。可当村长清清嗓子，念出分家文书的内容时，他脸上的笑瞬间僵住，随即涨成了猪肝色：“啥？就给我们老房子和点存粮？好地好东西都留给丫头片子？爹，你老糊涂了！”

张桂芬立马往地上一坐，拍着大腿哭嚎起来：“天杀的偏心眼！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！我要去公社告你们！”

正刷完锅、系着围裙准备去村小上课的二姐苏婉荣闻声进来，她比我大十七岁，嫁了同村当过兵的姐夫，结婚三年依旧天天回娘家搭把手。她往堂屋中间一站，声音清亮有底气：“嫂子，文书是爹当着村长和族老的面立的，地是爹娘种了一辈子的，想给谁就给谁。我哥有电厂的工资，你在家带孩子，日子比谁都宽裕，闹什么？”

苏文斌被噎得脸红脖子粗，瞪着爹喊：“我是苏家独苗！把家产给丫头片子，你不怕别人戳脊梁骨？”

我往前站了一步，抬着下巴看着他，把憋了两辈子的话都倒了出来：“哥，你是独苗，可你为这个家做过啥？爹咳嗽到半夜你不管，地里的活你不干，就知道吹笛遛狗，工资一分不交。娘给你带大三个儿子，你媳妇还到处骂娘，你有脸说自已是儿子？”

这话像巴掌一样狠狠扇在他脸上，苏文斌恼羞成怒，扬手就要打我。刚进门的二姐夫眼疾手快，一把攥住他的手腕，军人的力道捏得他疼得直咧嘴：“文斌，有话好好说，动手算什么本事？”

村长也沉了脸，把烟袋锅往桌上一磕：“苏文斌，文书按了手印，再闹就是不孝，按族规处置！”

苏文斌看着周围人不善的目光，瞬间蔫了下去，扯着还想撒泼的张桂芬，灰溜溜地走了。分家的事，就这么定了。

下午，二姐擦了擦手，拉着我往村口走：“小七，你十二了，该上初中了，咱去镇上报名，二姐托人跟校长打了招呼。”五个姐姐素来疼我，这一世，我定要护着她们所有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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