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老实的坟头连块正经碑都没有,只有黄小卫捡来的半截断雀牌插在土坡上,牌面的「五万」磨得只剩个模糊的轮廓。风卷着废雀区的黄沙刮过,黄小卫跪在坟前,指腹摩挲着掌心那枚冰凉的上古雀牌碎片,这是父亲塞在他怀里最后一样东西,此前他只当是普通的碎牌,此刻握在手里,却像有团温火从掌心往骨头里钻。
他想起张昊在生死雀局上的嘴脸,想起父亲被拖走时垂在身侧的手,想起废雀区那些饿死街头的流民,胸口的憋闷几乎要炸开。鬼使神差地,他抬起左手,将雀牌碎片按在牌桌般的膝盖上,另一只手胡乱摸过坟前散落的废雀牌,笨拙地学着高段位者的样子码牌。
他打小就习惯左手做事,捡牌、吃饭、扒墙头,左手总比右手利索,只是以前怕被张昊的人刁难,刻意藏着掖着,连拿块窝头都要换右手。此刻左手指尖触到雀牌的纹路,像是天生的契合,指腹划过牌面的凹凸,那些看了千百遍的牌型竟在脑海里刻下了印子。
忽然,掌心的上古碎片微微亮起一点淡金色的微光,细如萤火,只在左手腕绕了一圈便隐了下去。黄小卫心头一震,低头去看,碎片又恢复了暗沉的模样,仿佛刚才的光亮只是错觉。可他分明感觉到,脑海里竟清晰记着刚才摸过的七八张牌,连牌角的小缺口都分毫不差。
他手忙脚乱地摸索着那堆杂乱无章的雀牌,仿佛这些小小的纸牌里隐藏着什么惊天秘密一般。他用颤抖的左手将它们一张一张轻轻捻起,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细微触感。突然间,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——手中的碎片竟然再次微微发烫!紧接着,一道微弱的光芒如同流星般一闪即逝,但就是这短暂的瞬间,却足以让人刻骨铭心。
此刻,黄小卫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雀牌,它们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地印入了他的脑海之中。无论是牌面上精美的图案和细腻的纹路,还是边缘处因岁月流逝而产生的轻微磨损,都像是被深深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,无论如何也无法抹去。
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黄小卫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,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紧紧扼住他的咽喉,令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终于,他再也无法抑制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,猛地俯下身去,将自已那张满是泪痕与疲惫的脸庞紧贴在父亲冰冷的坟头上,用一种沙哑到极致、宛如被砂纸反复磨砺过的嗓音喃喃自语道:“爹啊……难道说,这真的是您留给我的吗?莫非……莫非您希望儿子能够代替您去报那血海深仇,为我们废雀区的人们出一口恶气不成?”
风穿过老槐树的枝桠,沙沙作响,像是回应。他攥紧左手,雀牌碎片硌着掌心,疼却清醒。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天上掉下来的好运,父亲的仇,废雀区的苦,张昊和张坤的恶,都得靠这双手,靠这枚碎片,靠藏在骨子里的那点韧劲,一点点讨回来。
左手持牌,微光映心,从这一刻起,黄小卫的命,不再是任人践踏的流民,而是握在自已掌心的雀牌,输赢,只能由自已说了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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