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道大阵行至半途,神龟依旧一步一叩,沉稳向前。它身负万载道行,心藏天道法旨,眼中唯有那一百零八位即将临凡的星宿,从不知世间险恶,更不懂凡人心中那一点贪念,竟能轻易毁掉一场早已注定的天定大局。深山之中雾气缭绕,天地清气尚在,可人心的浊气,却已悄然弥漫开来。
此时天尚未亮,东方只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。深山里雾气沉沉,草木含露,四下寂静无声,连虫鸣鸟叫都未曾响起,天地间一片安宁,仿佛还沉浸在睡梦之中。谁也不曾料到,这份平静之下,正藏着一场足以改写天地气运的大祸。
山脚下一个种地老汉,趁着清晨天凉,早早扛着粪叉子、背着竹筐上山拾粪,打算回去肥田耕种。他一生面朝黄土背朝天,受尽了贫寒辛苦,心中只盼着日子能稍微好过一些,却不知这一遭寻常的上山,竟会踏出一段改写天命的因果。
走着走着,老汉忽然看见前方草丛之中,隐隐有金光透出,穿透浓雾,亮得晃眼。那金光柔和却厚重,绝非寻常灯火金属所能比拟,一看便带着非同一般的灵气。
他心中一动,连忙屏住呼吸,悄悄凑上前去。这一看,顿时惊得他腿脚发软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——只见一只身形巨大、宛如小山一般的神龟,正闭目伏在地上,周身祥光缭绕,龟甲之上隐有纹路流转,一看便知不是凡间之物。
老汉活了大半辈子,土里刨食,穷怕了也苦怕了。他哪里知道这是奉了天道法旨、护持星宿的上古神兽,只当是山里修炼成型的奇珍异宝,身下必定藏着数之不尽的金银珠宝。一时之间,贪念如野火般窜起,把心中仅有的敬畏与本分,烧得一干二净。
他左右望望,不见半个人影,当下心一横,牙一咬,缓缓举起手中那把磨得锋利无比的粪叉子,对准神龟腹间最柔软、最光亮的位置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一戳——
“噗——”
一声沉闷至极的轻响,像是戳破了世间最沉重的一道宿命。
金光猛地炸开,冲天而起!那枚凝聚了神龟毕生道行、维系着一百单八星宿护持大阵的金蛋,竟被这一叉子,生生从神龟体内掏了出来!金光四散,天地为之轻颤,仿佛连天道都在为此悲鸣。
神龟浑身一颤,缓缓睁开双眼。它身负天命,心怀慈悲,却无半分伤人之心,更无半分反抗之力,只是静静地望着苍天,眼中无悲无怒,无恨无怨,只剩一片无尽的天道苍凉。
不过片刻,神龟气息断绝,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。金蛋离身,道行溃散,大阵崩断,灵光散尽。它的血肉化作黄土,筋骨化作丘岗,龟甲凝为岩石,身躯一点点隆起,在原地化作一座连绵起伏、形似卧龟的大山。
从此,世间多了一座龟山。
从此,那一百单八天罡地煞星宿,护持中道而断,再无圆满。有神性得保者,有浊气侵染者,有正邪难分者,有沦为小人者,天地格局,就此一变。
龟山立,天命破。
一曲千古悲歌,自此深深埋下了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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