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张英杰盘膝静坐,意识渐沉,坠入一片朦胧的梦境。
周遭不是战乱之地的黄沙漫天,而是江南水乡的青石板路。
烟雨朦胧,水汽裹着草木的清香,驱散了鼻尖残留的硝烟味。
不远处的石桥上,坐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。
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,乌黑的头发用一根布带束起,侧脸线条利落。
虽眉眼间还带着孩童的稚嫩,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。
她正低头看着桥下潺潺流水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光滑的鹅卵石,周身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,将周遭的烟火气都隔绝在外——
这便是转世后的步惊云,此刻只是个不知前尘的寻常孩童。
张英杰缓步走近,脚步声轻得如同落在云端。
孩童闻声抬头,一双清澈的眼眸望过来,没有前世的活泼洒脱,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,像只独自觅食的小兽,对陌生人保持着本能的疏离。
“你是谁?”孩童的声音清脆,却没多少温度,问话时依旧握着那块鹅卵石,指尖微微用力,将石子攥得紧实。
这副模样,倒与喝完孟婆汤的步惊云初遇生人时的冷漠如出一辙,还多了几分孩童的纯粹。
张英杰在他身旁坐下,目光望向远方的烟雨,声音温和却带着厚重的过往。
“我是一个认识你的人,认识很久很久了。”
他没有直接点明身份,只是缓缓开口,将梦境编织成一幅鲜活的画面,铺展在步惊云眼前。
“我曾去过一个很远的地方,那里没有青山绿水,只有漫天黄沙,土屋歪歪扭扭地堆着,到处都是弹壳和残破的布条,空气里全是硝烟和腐烂的味道。”
张英杰的声音低沉,带着亲历者的沉重,“在那里,我见到了一个人,一个本该站在巅峰,却落得在泥里挣扎的人。”
步惊云没有插话,只是微微蹙起眉头,握着鹅卵石的手又紧了几分。
她没有追问,只是安静地听着,清澈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困惑,却依旧保持着那份内敛,不像寻常孩童那般叽叽喳喳追问不休——
这是刻在灵魂里的性格,纵使转世忘却前尘,也难掩那份沉默寡言。
张英杰转头看他,见他这般模样,心中微叹,似乎……从前未转世的那个活泼洒脱的步惊云,都是装出来的,这才是她真正的性格?
张英杰继续说道:“那个人,曾害过你。
当年天地规则动荡,你们本在巅峰对决,他重创了你,又让你卷入时空乱流,险些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。
我拼尽全力护住你的残魂,才让你能投胎转世,过上这般安稳日子。”
这话像一颗小石子,投进步惊云平静的心湖。
她猛地抬头,眼眸里的困惑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躁动,仿佛灵魂深处的记忆被触动,虽记不起具体过往,却能感受到那份深入骨髓的不甘与痛楚。
还有……对亲人的执念。
她抿紧嘴唇,下颌线绷得笔直,小小的身子微微紧绷,像一头即将被激怒的幼兽,却依旧强忍着没有发作——
就如前世那般,纵有滔天怒火,也习惯藏在心底,只待时机爆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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