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后来怎么样了?”良久,步惊云才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,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有愤怒,有不解,还有一丝连他自已都不懂的怅然。
“他转世成了贫民窟的孤儿,吃不饱穿不暖,在绝境里挣扎。”
张英杰缓缓说道,将雄霸转世后的种种一一讲来。
讲他为半块发霉的面包痛下狠手,讲他在战火中觊觎武器,讲他想欺凌老妇人时被自已阻拦,讲他最终在安置点被排挤,被麻木与绝望取代。
“我本想看着他在因果轮回里,体会你当年的无助与痛苦。”
步惊云沉默着,指尖反复摩挲着鹅卵石,石面被磨得温热。
她没有喊着要报仇,也没有流露出幸灾乐祸,只是静静地听着,眼眸深处的躁动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。
前世的步惊云,纵使背负血海深仇,也从不是嗜杀之人,她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公道,一份安稳。
这份刻在灵魂里的特质,即便转世重生,也未曾改变。
“可后来,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他。”
张英杰的声音柔和了几分,“在安置点的角落,他看着一只受伤的小鸟,眼神里有迷茫,还有一丝微弱的柔情。
我忽然觉得,因果报应不是终点,绝境里的抉择,才是对灵魂最严酷的考验。他或许有机会,摆脱过往的罪恶,实现自我救赎。”
桥下水声潺潺,烟雨朦胧了远处的屋舍。
步惊云低头看着手中的鹅卵石,良久,才轻声说道:“他若真能改,便罢了。”
语气平淡,没有恨,也没有宽恕,只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。
就如前世那般,当所有恩怨了结,她所求的不过是放下过往,寻一处安稳之地,度过余生。
她顿了顿,又抬头望向张英杰,眼眸清澈却坚定:“不管他是谁,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,我现在很好。”
这句话,既是说给张英杰听,也是说给灵魂深处的自已听。
过往的恩怨情仇,皆随前尘散去,此刻的他,只是一个享受安稳时光的孩童。
张英杰看着他,心中的郁结彻底消散。
他知道,步惊云终究是放下了,也放下了死前对亲人的执念。
纵使记不起前尘,那份刻在灵魂里的通透与坚韧,也让她能在转世后,拥有平静幸福的生活。
烟雨渐浓,梦境开始变得模糊。
张英杰的身影渐渐透明,他看着步惊云重新低下头,专注地望着桥下流水,指尖依旧摩挲着那块鹅卵石,神情沉静而安然。
“好好活着。”张英杰轻声说道,声音消散在烟雨里。
步惊云似有察觉,抬头时,石桥上已空无一人。
他握着鹅卵石,望向远方朦胧的烟雨,眼底一片清明。
梦里的话语渐渐模糊,却有一股温暖的力量留在心底,让他莫名觉得安心。
他站起身,沿着青石板路缓步走去,背影孤单却坚定,一如前世那个历经风雨,却始终坚守本心的步惊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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