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长安回来的路,比去时更长,也更静。
马车辘辘,官道上的尘土依旧飞扬,却不再有槐花香,也不再有曲江池边的灯火倒影。秦临辞一路上极少开口,只靠在我肩上,时睡时醒,像一头终于倦极了的兽。偶尔马车颠簸,他会无意识地攥紧我的袖角,指尖凉得像井水,却暖得我心口发烫。
父亲的仪仗先行一步,我们落后半日。到了临沂城外时,已是黄昏。
沂水河还是那条河,水面映着残阳,像一条烧红的绸带。城门依旧巍峨,守门的兵卒看见徐氏的旗帜,立刻跪地叩头,声音里带着从前的畏惧与谄媚。
马车停在别院门前。
我掀开车帘,第一眼看见的,是院中那株老梨树。花早已谢尽,只剩绿叶婆娑,风一吹,便沙沙作响,像在叹息谁的归来。
秦临辞跟着我下车,脚步极轻,像怕惊醒了谁。他抬头看了看院门,又看了看我,眼睛里藏着一点极淡的、近乎贪婪的安心。
“回来了。”他低声道,像在对自已说,又像在对我说。
我没应声,只伸手牵住他。
掌心相贴的那一刻,他指尖颤了颤,却没抽开。
进了寝居,外间那张地铺还铺着,被褥叠得方方正正,像从未有人离开过。烛台上的蜡烛烧了一半,灯芯结了个黑黑的灯花,摇摇欲坠。
我坐下,示意他也坐。
他没坐地铺,而是极小心地坐在我身边的脚踏上,膝盖并紧,像怕占了我的地方。
“长安……好看吗?”我忽然问。
他想了想,极认真地点头:“好看。灯火亮得像天上的河。可在下……还是觉得这里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他垂下眼,睫毛覆下一片阴影。
“因为这里有世子爷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长安再大、再亮、再热闹,在下站在那里,总觉得……自已是多余的。可在这里,哪怕只是跪在三丈外,哪怕只是抄一辈子账,在下也觉得自已……是需要的。”
我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。
我伸手,把他拉进怀里。
他没躲。
反而极轻地、极小心地,回抱住我。
额头抵在我肩上,呼吸浅浅的,带着一点长途跋涉后的尘土味,和一点极淡的沂水河的湿气。
“秦临辞。”我声音发哑,“从今往后,你不用跪三丈外。”
他身子一僵。
我继续道:“不用抄到天亮,不用怕改账,不用怕我嫌你脏。”
他没说话。
只把脸埋得更深,像怕我反悔。
过了许久,他才极轻地问:“世子爷……那在下,要做什么?”
我把下巴搁在他发顶,闭上眼。
“做什么都行。”我说,“喂马也好,抄账也好,放风筝也好,点花灯也好……只要你还在我身边。”
他忽然笑了。
极淡的那种笑,像六月里最后一片残阳。
“在下……明白了。”
风从窗缝钻进来,卷起院中最后几片落叶。
梨树沙沙作响,像在替谁低语。
而我抱着怀里这个瘦得见骨的少年,忽然觉得——
长安的灯火再亮,也比不上这一盏烛火。
沂水河再长,也比不上这条回廊。
临沂再小、再旧、再脏。
只要他肯回来。
只要他肯把头靠过来。
说一句:
“回来了。”
就够了。
够我用一辈子,去守住这点干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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