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群发现他的时候,他已经不哭了,乖乖待在那里吃手。
不是不想哭了,是哭不出来了,那嗓子已经变得嘶哑了,脸上糊着泪水,这孩子快被冻成一层冰壳子,小脸青紫,手脚冰凉,只剩一口气吊着。
而发现他的是一群灰狼,大大小小七八只,领头的是一头母狼,皮毛油亮,身形矫健,它刚没了崽是因为那几日的狂风,一窝四只小狼全吹没影了。
那狼群就围着那棵老松树转悠。
它们应该是闻见了人类的气味,也可能是听见这孩子的嗷嚎声,闻声而来的。
领头的母狼小心翼翼的凑上去,低下头,闻了闻这个奇怪的小东西。
毛少,没尾巴,但还算热乎。
它又闻了闻,并伸出舌头舔了他一下。
他动了动。
它又舔了一下。
他饿了许久,误把这狼当成了他娘。
狼群见状骚动起来,几头公狼龇着牙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,也许是知道这不是狼的崽子,不能留。
但母狼回头看了它们一眼,那眼神很平静,却足以让几头公狼都退了回去。
它趴下来,让这个小东西饱餐一顿。
小东西吃得很急,小手攥着它的毛,攥得很使劲。而那头母狼就低头舔着他的脑袋,一下又一下。
老松树后头,一只老狼蹲坐着,看了半晌,打了个哈欠。
它是这群狼的头狼,年纪大了,经历得多了,见过人,也杀过人,知道人类是这山林里最危险的猎物。但它现在老了,没那么多闲功夫管这些。
它又打了个哈欠,闭上眼睛。
就这样,那孩子在狼窝里活下来了,也算是福大命大吧。
头一个月可谓是最难熬的,母狼的奶不够,它自已的四个崽子没了,导致好几日没喂养了,突然多了一张嘴,根本供不上,它只好拼命吃东西,一天到晚在林子里窜,逮着什么吃什么,好养活这小东西。
公狼们起初还有意见,后来也习惯了,那小东西虽然和它们长得大相径庭,但身上的气味闻久了,也就不那么刺鼻了,他还会在它们打盹的时候爬过去挨着它们取暖,软乎乎的一团,倒也不算讨厌。
夏天,小东西长大了些,会爬了,他在狼窝里爬来爬去,把干草拱得乱七八糟,母狼有时候不耐烦,用爪子把他拨到一边,他也不哭,翻个身又爬回来。
秋天,小东西会站了,他扶着狼窝的石壁慢慢站起来,摇摇晃晃走两步,然后一屁股就坐在地上了,接着,狼崽子们围着他看,其中有一只凑过去闻他,被他一把揪住耳朵给提溜起来了
冬天,小东西会跑了,当然不是用四条腿——他试着跟狼崽子们学过,但怎么学都学不行,两条腿就是两条腿,跑起来比它们慢多了,但他会爬树,而且爬得比谁都高。有一回,狼群去追一头野猪,野猪钻进了灌木丛,狼群进不去,小东西从树上爬过去,骑在野猪背上,揪着它的鬃毛不放,直到狼群赶上来。
那天晚上,老狼头看了他很久
它活了一辈子,没见过这种事,也是开了眼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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