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旦遇见第2章相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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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月，宋苓拿到了德语B2证书。

姜屿请她吃饭。他们坐火车去了贝希特斯加登镇上那家Gasthof，点了烤猪肘和土豆泥，老板娘送了两杯热红酒。

“你要回去了？”他问。

“明年。”她说，“回去教英语。我爸妈年纪大了，我不想离太远。”

姜屿没说话。窗外是圣诞市场，彩灯挂在木屋的屋檐上，一串一串，照得雪地五颜六色。

“你呢？”她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这是真话。他不知道自已要待多久，也不知道回去能干什么。国内那个圈子，他待了十年，因为坚持不站队学术派系，最后被一封匿名信赶出来。学生论文有问题，他说他不知道，没人信。他说他没署名，没人听。记过处分下来那天，他交了辞职信，第二天就上了飞机。

“你应该回去。”宋苓说。

他抬起头。

“你那么厉害。”她说得很认真，“你不该待在这里。”

“这里挺好。”

“这里适合养老。”她笑了，“你不老。”

姜屿没说话。她不知道数学需要什么。需要安静，需要时间，需要没有人打扰。这些德国都有。

可是她也对。这里太安静了。安静得让他有时候会想起以前——讨论班上的争论，深夜办公室里的灯光，学生拿着论文跑来敲门的兴奋。那些热闹，那些吵，那些烦人的、乱糟糟的东西，原来也是活着的一部分。

一月，姜屿回国。

宋苓送他到慕尼黑机场。在安检口前，她忽然拉住他的袖子。

“你回去好好搞。”她说，“我以后会在新闻上看到你的。”

他低头看着她。她眼睛红红的，但没哭。

“你回去好好教。”他说，“我去找你。”

她笑了，松开手。

他转身走进安检口。走了几步，回头，她还站在那里，冲他挥了挥手。

鸽子没有飞进机场。但他想起贝希特斯加登的那个下午，阳光，鸽群，她端着咖啡站在窗边，笑了一下。

姜屿回国后，去了DRLU。

卢教授叫卢思成，六十出头，头发花白，眼睛很亮。姜屿在国内的时候听过他的报告，没说过话。这次登门拜访，卢思成在办公室等他，桌上泡了两杯茶。

“你那篇关于球体堆积的博士论文，我看过。”卢思成说，“当时就想，这孩子，以后不得了。”

姜屿低下头。

“受委屈了？”卢思成问得很轻。

姜屿没说话。

卢思成也不再问。他把茶杯往姜屿那边推了推：“我这边有个方向，AI和数学结合。你想搞就搞，不想搞就自已找。办公室给你留着，讨论班爱来不来。”

姜屿抬起头。

“你这种脑子，”卢思成笑了笑，“拴不住的。我能做的就是给你腾块地方，别让乱七八糟的事烦你。”

那天姜屿走出卢思成的办公室，在走廊里站了很久。窗外是北京灰蒙蒙的天，和贝希特斯加登的蓝不一样。但他忽然觉得，呼吸顺畅了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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