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潘不说话了,两人像是被按下暂停键般陷入长久的沉默,房间里只能听见电话里传来的嘈杂声与吆喝声。
良久,苏墨才开口道:“这样,我先给你转一万块钱,你用我的名义带大家出去吃个饭。”
“剩下的钱留给小潘当生活费,他上初中了吧?正是小男孩爱攀比的年纪,给他买双球鞋什么的。”
大潘这才急忙说道:“二爷别,你上大学还需要钱的,大城市消费又高,找婆娘更要钱,而且当初兄弟们借你钱就没想过要你还……只要你没忘记大家就好。”
“按我说的去做吧,”苏墨淡淡道,“就像之前那样。”
他挂断了电话,给大潘的卡里转了一万块,想了想,又给另一个人转了三万过去,剩下一点给自已生活。
然后手机关机,扔在一旁。
做完这一切,苏墨只感觉浑身仿佛有股火在烧,说不清是羞愧还是愤怒的情绪爬满全身。
他脱掉上衣,露出充满力量感的上身,然后拉开抽屉,翻出躺在里面许久的……一包烟,以及打火机。
苏墨之前是抽烟的,或者说真正底层长大的孩子没几个是不抽烟的,只是高考结束后他就把烟给戒了。
但没人知道的是,他的抽屉深处永远都会备着一包烟。
苏墨叼着烟赤着上身走到阳台,靠在阳台的栏杆上,用一块钱一支的廉价打火机将其点燃,深吸一口后吐出。
大潘已经很久没有跟苏墨联系了。
或者说,当初那帮兄弟们在他高考的前几个月,就开始逐渐跟他断绝了联系……除了那次转账。
今天他突然打电话过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,而苏墨知道小县城里的事,没什么是钱和拳头不能解决的。
想到这儿,苏墨那双始终柔和的眼睛中,暴跳出一股戾气。
他摸了摸自已的后背,想要看看那些过去的印记还在不在,有没有被时间冲淡。
如果宁冰月之前真的看见了苏墨的赤身一定会感到惊讶。
那个在自已面前动不动就要脱衣服的家伙,身上竟然躺着几道狰狞的伤疤,那些伤疤像毒蛇般从腰间一直缠绕到后背。
凌乱的刀疤里,仿佛能映照出那已经湮灭的过去。
苏墨知道,自已永远都摆脱不了过去,当那一笔一笔几百上千的转账汇到他卡里的那一刻,他的骨子里就已经留下了那个小县城的印记。
他想为他们做点什么,那需要钱,可他现在的钱还不够,远远不够。
宁冰月一直很好奇的问题,苏墨为什么这么拼命的想要赚钱。
这个问题其实很早以前苏墨就有了答案。
因为他是苏家剩下的唯一一根独苗,他是那帮县城兄弟里出来的唯一一个大学生,那帮大字不识几个的兄弟们一块钱一块钱凑出来的大学生。
他必须赚钱,也必须争气。
抽完一根烟,苏墨掐灭了烟头,眼中戾气消失,转身回到卧室。
好像今夜过后,他依旧是那个无忧无虑的新生苏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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