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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西湖之约（第1页）

那天趁着休息间隙，我靠在车间冰冷的铁栏杆上，望着窗外昏黄的路灯，忽然就想起了和老公去杭州西湖的那个夜晚。

车间里的机器还在轰鸣，铁屑的味道还在鼻尖萦绕，可我的思绪，却一下子飘到了千里之外的西子湖畔。那是我们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，他攒了大半年的奖金，偷偷买了两张去杭州的车票，说要带我去看看课本里写的“淡妆浓抹总相宜”。

也是这样的冬夜，风里带着淡淡的湖水湿气，吹在脸上凉丝丝的，却一点也不冷。我们沿着湖滨路慢慢走着，没一会儿就到了音乐喷泉。紫色的水柱随着《梁祝》的旋律缓缓起落，时而像少女的裙摆，时而像冲天的利剑，岸边的仿古游船点着红灯笼，在水面上轻轻摇晃，远处被灯光勾勒出来的保俶塔，像一幅会动的画，安静又好看。

老公紧紧牵着我的手，手心的温度透过厚厚的手套传过来。他轻声说：“等我们退休了，就来这儿养老，每天都来湖边散步，看日出日落，再也不用听机床的声音。”

我们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了很久，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热乎乎的糖炒栗子，剥好壳递到我嘴边。栗子的甜香混着湖水的清冽，我咬了一口，暖得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。他指着远处的断桥说，等春天来了，我们再来，看桃花开遍苏堤，看柳树抽出新芽。我靠在他肩膀上，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规划着未来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那时候我以为，日子就会这样一直甜下去，可回到厂里，机床的轰鸣、师傅的刁难、刘小平的算计，又把我拉回了现实。我才明白，那些甜，是他拼尽全力给我的糖，而我能做的，就是握紧手里的扳手，把日子一点点车得更稳、更暖。

那时候我还笑着捶他的胸口，说他想得太远，我们还年轻，还有好多日子要熬，还有好多活要干。可此刻，机床的铁屑轻轻落在手背上，冰冷又粗糙，我忽然觉得，他说的那幅画里的日子，好像真的不远了。

我摸了摸口袋里刚发的工资条，上面的数字又厚了一点。阎师傅教我的手艺越来越精，我干的活越来越稳，手里的扳手越来越有分量。我知道，只要我好好干，只要我们一起熬，总有一天，我们能真的站在西湖边，不用再想着车间里的活，不用再算着工时过日子。

风从栏杆的缝隙里吹进来，带着一丝寒意，我却一点也不觉得冷。因为我心里清楚，那幅画里的日子，不是遥不可及的梦，而是我手里一下一下车出来的铁屑，是我每天天不亮就走进车间的脚步，是我和他一起攒起来的，每一分每一秒的希望。

我望着车间外那盏昏黄的路灯，它在寒风里微微摇晃，就像我此刻的心跳。我知道，只要我不放弃，只要我和他一起熬，总有一天，我们会真的站在西湖边，看日出日落，再也不用听机床的轰鸣，再也不用算着工时过日子。那一天，不会太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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