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春尽头全文阅读第6章对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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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安出现在工地时，兮芸正在脚手架上核对标高。

她穿着工装，戴着安全帽，从十二层的高度往下看。他站在地面上，仰着头，阳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。他们隔着三十米的垂直距离，像隔着八年的时光。

"兮设计师，"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，"请下来，我们谈谈。"

她沿着爬梯下行，动作稳健。落地时，她摘下安全帽，汗水将额发黏在脸颊上："李总，我的邮件您收到了吗？"

"收到了。"他面无表情，"方案有创意，但施工难度太大，风险不可控。"

"我做过施工模拟，风险在可控范围内。"

"我说不可控，就是不可控。"他的声音冷硬，"另外，从明天起，华筑的主设计师更换为周合伙人。你，回总部待命。"

兮芸的脸色变了："这是惩罚？因为那天晚上的话？"

"这是商业决策。"他转身走向项目部办公室，"你的情绪已经影响到专业判断，我不允许这种情况继续。"

"李安！"她追上他，在集装箱板房的阴影里拦住他的去路，"你拉黑我，拒收我的邮件，现在又要把我踢出项目——这就是你处理冲突的方式？和八年前一样，消失，逃避，留下一张对不起的纸条？"

他的脚步顿住，背影僵硬。

"你以为我不知道？"她的声音发抖，"你以为我猜不到，当年那张纸条是你写的？对不起三个字，和毕业留言册上的字迹一模一样。李安，你可以否认，可以逃避，但你能不能像个成年人一样，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？"

他缓缓转身，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疲惫与痛楚："你想知道？好，我告诉你。"

他掏出手机，打开一个尘封的邮箱界面，递给她。屏幕上是一百多封"已发送"的邮件，收件人都是她的旧邮箱地址，主题从"今天斯坦福下雨了"到"我拿到奖学金了"到"我下个月回国"，最后一封停在三年前的春节："我在上海，能见一面吗？"

"我发了，"他的声音沙哑，"每天都发，发了五年。直到那个邮箱地址失效。

兮芸看着那些邮件，看着那些她从未收到的文字，眼眶发热："我没有收到过任何邮件，李安，我从来没有——"

"那现在呢？"他打断她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，"现在你收到了，你想怎样？原谅我吗？还是继续指责我当年不够勇敢？兮芸，我勇敢了，我勇敢了五年，但你从未回应。现在你又来指责我逃避？"

"所以你中标了我的方案，"兮芸轻声说，"所以你换了我的空调，记得我喜欢的姜茶。所以你既想靠近，又想惩罚我。"

"是。"他坦然承认，"我搞砸了。那天晚上在咖啡馆，我说错话了，我知道。但你转身离开的时候，我发现——"他的声音低下去，"我发现我依然和八年前一样，只会让你走。"

兮芸看着他，看着这个在骄傲与脆弱之间挣扎的男人。她想起那些未收到的邮件，想起卡在梧桐树上的纸飞机，想起他们共同错过的八年。

"李安，"她说，"我们都搞砸了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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