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粥卡在喉咙口,咽得她胸口发闷。她放下碗,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耳垂,那股熟悉的社畜式疲惫又爬上来了——刚救了个孩子,结果第二天一早门口就锣鼓喧天,搞得像她拿了锦旗就能升职加薪似的。
门外人声渐近,脚步杂沓,还有旗杆杵地的“咚咚”声。她知道是谁来了。
她没动,盯着桌上那盆桃树苗。嫩芽才冒了一指高,歪歪扭扭的,跟她的处境差不多:风一吹就晃,但还没倒。
门被敲响,不急不慢,三下。
她起身,拉开门。
捕头站在最前面,手里举着那面红绸锦旗,金粉写的“通灵神女”四个大字,在晨光里亮得晃眼。身后差役排成两列,围观的百姓挤满了巷子,小孩骑在墙头,老头拄着拐站在屋檐下,连隔壁卖烧饼的都撂了摊子过来瞅热闹。
“苏姑娘!”捕头声音洪亮,像是特意说给所有人听的,“全镇都知道你破了大案,百姓感激,特制此旗以表敬意!”
她目光扫过人群,最后落在他脸上:“那孩子怎么样了?”
捕头一愣,手里的旗子顿了顿:“醒了,伤不重,家里人接回去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她点点头,视线移向那面旗,“这玩意儿挂屋里招灰,放门外又怕被风吹走。你们不如拿去挂在衙门口,提醒自已多听点真话。”
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有人小声嘀咕:“这话听着……怎么有点扎耳朵?”
捕头脸上的笑僵了半秒,随即又撑起来:“这……是我们的一点心意。”
“心意我收到了。”她说,“旗子你们先拿着,等哪天把赌坊也端了,再来送也不迟。”
空气一下子沉下来。
捕头握旗的手紧了紧,指节微微泛白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被她直接打断。
“查查黑账吧。”她往前一步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,“城南那几家赌坊,流水做得干净是吧?可你知道那些钱最后进了谁的口袋吗?”
她顿了顿,嘴角扬起一点冷笑:“赌坊老板是县令舅,你怕了?”
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。
四周瞬间没了声响。连墙头上的小孩都闭了嘴,瞪大眼睛往下看。
捕头没说话。他的头一点点低下去,看着脚尖前那道砖缝。阳光照在他肩上,那身差役服显得格外沉重。
旗子还举着,可没人再觉得它光彩。
她没再问,也没再看任何人一眼,转身就往屋里走。
木门“咔哒”一声关上,不重,但足够坚决。
巷子里的人群开始骚动。有人交头接耳,有人默默退开。差役们面面相觑,最后还是抬着旗,跟着捕头往外走。
捕头走在最后,脚步缓慢。经过那面挂在梁上的锦旗时,他抬头看了一眼。红绸被风吹得轻轻摆动,像一面没人敢收、也没人敢摘的战书。
他没伸手。
只是低着头,走了出去。
屋内,苏渺渺坐回桌前,竹简摊开,炭笔搁在边上。她没写什么,只是盯着那盆桃树苗。
芽尖上挂着一滴露水,颤了颤,没落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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