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午书屋

第4章 似是而非往日不可追忆（第1页）

无名蹲在坟前，指尖捻起断剑上半融的糖画——兔子的耳朵已经塌了，琥珀色的糖霜黏在锈迹斑斑的剑刃上，像极了那年樱桃抢糖画时蹭在他袖口糖渍。

风裹着樱桃花香吹过来，他忽然想起去年暮春，也是在东市的糖画摊前。

那天他刚结了个案，领了赏钱，特意排了半个时辰的队，买了只龙形糖画——樱桃总说龙“凶巴巴的不好看”，偏要抢他的兔子，这次他想先把龙揣在怀里，等她抢的时候再逗她。

可刚转身，就被她扑了个满怀。他踉跄半步，怀里的龙形糖画差点折了龙须。回头便见樱桃仰着脸，手里攥着半块桂花糕，嘴角还沾着糖霜，伸手就去夺他的糖画：“苏无名！我看见你买兔子了！藏哪了？”

他故意把龙举得高高的，指尖捏着龙尾处的竹签：“今天买的是龙，没有兔子。”

她踮着脚够，几缕碎发扫过他的下巴，痒得他想笑。够了两次够不着，她眼睛一转，忽然伸手去掐他腰侧——那是他的软肋，轻易不能碰，他一缩，糖画就被她稳稳抢了过去。她举着龙形糖画端详片刻，咬掉半截龙尾，皱着眉咂咂嘴道：“还是兔子好吃。”说着把剩下的糖画塞回他手里，又从怀里掏出只兔子模样的糖画，耳朵上缺了个口子，不知是被哪个馋猫咬的，伸手递到他嘴边，“给你尝一口，我咬过的，甜。”

糖霜在舌尖化开时，甜意顺着喉咙漫进心里，连带着连日查案的疲惫都散了。他咬了口兔子耳朵，看着她眼里闪过狡黠，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：“抢了我的糖画，还让我吃你咬过的，没天理。”

她拍开他的手，把剩下的糖画塞进嘴里，像个护食的猫，含糊道：“我是你未来媳妇，吃你点糖画怎么了？”

那天的风也是这么暖，糖画的甜混着她发间的皂荚香，像把软刀子，轻轻戳在他心上，叫人推不开，放不下，舍不掉的。

苏无名把融掉的糖画轻轻放在坟前的草地上，又从怀里取出新的兔子糖画插在断剑上的裂缝里，糖霜在暮色里亮晶晶的，像她的眼睛一样不断闪烁着光芒。

他轻声说：“今天又抢了你的兔子糖画，我尝了一口，甜的，你吃着应该也甜吧。”

苏无名坐在地上，依偎着墓碑，冷冰冰的，他不由得又靠的近了一些，好似想把它捂热。可是石头又怎么会捂得热，就算热了，不过须臾热度便传给了风。可能风会把热度带给她吧。

“樱桃……我想你了”一行清泪自眼尾滑落，苏无名流露出了少见的脆弱，见过的人不多，如今又少了一人。

风穿过花林，叶子沙沙作响，是樱桃在回应他吗？“是吧”他想。眼尾漾开一抹苦涩的笑，他知道，樱桃要是在，定会踹他一脚，抢过糖画咬掉耳朵，说“磨磨蹭蹭的，糖都化了”。

只是这声抱怨，他再也听不到了。

直到夜色彻底降临，他才缓缓起身，顺着小路下山，月色很亮，可能樱桃也不忍心她的书生独自走在这条布满荆棘的小道上，照的亮些，书生就不会跌倒了吧。

断剑上的糖画在晚风里轻轻摇晃着，树上的叶子沙沙的响着，是樱桃在和书生告别吗？或许月亮知道，风知道，苏无名也知道。

“糖化了我就来看你了，樱桃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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