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冬芝干完农活回来,大老远瞅着村主任和林父凑在墙角嘀嘀咕咕的。
不多时又推推搡搡地进了屋,冬芝紧跟其后,脚步轻轻,将二人吓了一跳。
“你这丫头回来咋不出声呢,”村主任不满地抱怨道。
“大丫头,你带你弟弟进屋写作业去,大人们谈点事。”林父又想了想,嘱咐道,“天黑了,别出去玩了,把外边大门也锁上。”
冬芝进了屋,耳朵趴在木门上,示意弟弟噤了声。
只听村主任语气里满是恳切:“老林,你是咱村少有的读过航校的文化人,懂技术、有眼界,这村办工厂能不能办起来、能不能红火,就靠你这样的带头人挑头了!”
林父捏着那份印着油墨香的计划书,心里又热又沉。
热的是,这确实是改变村里面貌、让乡亲们增收的好时机。
沉的是,他成分不好,实在不想拔尖出头。
……
晚饭时分,煤油灯的光映着简陋的饭桌,林父放下碗筷,清了清嗓子,语气郑重地开口:“今天找你们娘仨,说个正经事。”
他看了眼坐在对面、脸色略显苍白的林冬芝,眼神里藏着心疼。
“村主任找我牵头办厂,若是应了就得从学校离职专心盯着。我盘算着让冬芝顶我的职,接下小学教师的岗位。”
这话一出,林母立刻点头附和,手里的针线都没停:“我看行!教师岗位多稳当啊,风吹不着雨淋不着,在村里也是个体面差事。”
一家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冬芝身上,仿佛这份“稳定又体面”的工作,是给她最好的安排。
可林冬芝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,抬起头时,眼底没有丝毫犹豫,反而透着一股执拗的坚定。
“爸,妈,弟,我不能顶职,我一定要参加高考。”她的声音不算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饭桌上的沉默。
“教师岗位是好,可那不是我想要的。我想走出大山,想读大学,想看看山外面的世界。头痛我能忍,高考的压力我也能扛,哪怕最后考不上,我也不后悔。”
煤油灯的光晕里,一家人的神色各不相同,唯有林冬芝的眼神,亮得像黑夜里的星,透着不肯妥协的决心。
小两岁的弟弟眨巴眨巴眼睛,看着自已倔强的姐姐,顶着父母的视线开口道:“姐,我……我支持你,过两年我顶上爸爸的缺,反正我读书不灵光,种地也种不好,我去干,挣了钱给你们花。”
看着弟弟仍然茂密的头发,想到老年弟弟秃顶的样子冬芝就想乐。
两年,两年的变数可大了,到时候自已弟弟的际遇也是个未知数了。
“爸,里外不过再养我三个月,你们就别忧心了。外人不懂,你还不懂我?”
“爸也是被吓怕了,读书多也不是什么好事,不过你自来主意正,爸听你的。”
冬芝明白时代不曾厚待过这个善良勤劳聪明踏实的老人。
前世55岁心脏猝死让他带着所有的痛离开了人世,这一辈子,也许能扭转乾坤。
“爸,倒是这开厂的事你要仔细考虑。”
冬芝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其中的商机,众人更想不到,日后有更大的财富等着这个厂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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