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午书屋

第32章 布料上的密码1（第1页）

街道被服厂的缝纫机声像是无数只夏蝉在同时嘶鸣，永无止境。林薇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手指在粗粝的布料和冰冷的金属针板间穿梭，动作已经比初来时流畅了许多，但指尖磨出的水泡破了又起，结成厚茧，依旧会被偶尔打滑的针尖刺得生疼。车间里光线昏暗，只有高处几扇蒙尘的气窗透进天光，混合着悬浮的棉絮，形成一道道光柱。

她的心思并不全在缝纫上。三天试工期已过，小组长张婶见她手脚麻利，不偷懒，人又沉默老实，便将她留了下来，算是个长期临时工了。这意味着她有了一个相对稳定的身份掩护，也意味着她需要花更多时间在这嘈杂沉闷的车间里。

但她无时无刻不在观察，在倾听。工人们闲聊的内容五花八门，从菜价到孩子，从家长里短到对厂里管理的不满。林薇逐渐记住了几个关键人物的名字和背景：爱占小便宜但消息灵通的“快嘴刘”；丈夫在运输队的“赵大姐”；娘家表哥在县革委会当司机的“小吴”……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联系，在特定时刻可能会成为信息渠道。

她更关注的，是厂里的生产流程。街道被服厂主要承接本地一些厂矿的工作服、劳保手套，以及偶尔来自外地百货公司的低档成衣订单。打包发货通常集中在月底，由两个男工负责，在车间后面的小仓库里进行。托运单和标签由办公室的会计兼出纳胡大姐填写。

林薇曾借着去仓库领辅料（扣子、线轴）的机会，远远观察过打包的过程。并不严密，甚至有些粗疏。成品衣物清点后塞进统一的粗麻袋，用麻绳捆扎，外面贴上写有收货地址和数量的标签，标签是用浆糊粘的，有时粘得不牢，在搬运过程中可能会脱落。托运单是一式三联的复写纸单据，胡大姐填写后，一联随货，一联留底，另一联似乎要送到上级管理部门备案。

这是一个可能的缝隙。如果能接触到留底的那联托运单，或者，在填写时做些手脚……但胡大姐是个五十多岁、戴着老花镜、做事一板一眼的严肃妇人，办公室的门通常关着，很难接近。

机会以一种意外的方式降临。

那是一个周末前的下午，天气阴郁。厂里接到一批加急订单，是给邻省某个矿区生产的一批加厚帆布手套。数量不大，但要求下周一必须发出。车间加班赶工，连林薇这样的临时工也被要求多留两小时。

快下班时，张婶急匆匆地找到林薇，手里拿着一小卷深蓝色的斜纹布：“小林，你手稳，眼力也好，快帮个忙！胡大姐核对上月发货单，发现少了一联留底，好像是寄往‘红旗煤矿’的那批工装裤的，单号尾数是047。留底联可能不小心混在废布料或者旧单据里扔了，也可能夹在哪批货里发走了。胡大姐急坏了，这关系到月底对账！她眼睛不好，咱们帮着在仓库里那些还没清理的废料堆和旧纸箱里找找！其他人还得赶工，就你跟我去！”

林薇心中一动，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：“行，张婶，我这就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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