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是个阴天。下午,沈国富意外地亲自来了。不是一个人,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、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,沈国富介绍说是“厂里保卫科的刘干事”。
“明洲媳妇,这位刘同志来了解一下情况。”沈国富脸上带着惯常的、皮笑肉不笑的表情,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在屋里扫视,“最近,厂区周边,还有家属院里,有些不好的风声,说有人倒卖紧缺物资。刘科长负责调查。”
林薇的心猛地一沉,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。她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洗得发白的衣角,声音细若蚊蚋:“二叔,刘同志,我……我天天在家照顾明洲,连门都很少出,不知道这些……”
刘干事没说话,眼神锐利地打量着她,又扫过屋内简陋到可怜的陈设。他的目光在墙角那几块地砖上停留了一瞬——那里看起来毫无异常,但林薇几乎能听到自已心脏撞肋骨的咚咚声。
“听说,你有时候晚上会出门?”刘干事突然问,语气平淡,却带着压力。
“是……有时候明洲需要擦洗,柴火不够,我去后面小树林捡点枯枝……都是晚上人少的时候。”林薇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怯懦,头垂得更低。
沈国富看了刘干事一眼,打圆场似的说:“是啊,刘科长,我这侄媳妇老实本分,一天到晚就围着明洲转,累得人都脱了形了。那些乌七八糟的事,肯定跟她没关系。”
刘干事不置可否,又问了几个例行公事的问题,比如最近有没有见到生面孔,有没有人送东西来等等。林薇一一小心回答,滴水不漏。
最后,刘干事走到沈明洲床前,看了看,甚至还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和颈侧。“一直没醒过?”他问。
“没有。”林薇摇头,眼眶适时地红了一圈,“一点动静都没有。”
刘干事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转身和沈国富一起离开了。
门关上的瞬间,林薇几乎虚脱,腿一软,靠在冰冷的土墙上,才没有滑下去。冷汗已经浸湿了里衣。沈国富最后那个眼神,分明带着审视和狐疑。刘干事的到来,绝不仅仅是“例行调查”那么简单。是黑市交易暴露了?还是她频繁搜集“破烂”引起了注意?
危机感从未如此刻般尖锐。她知道自已必须加快,也必须更加小心。接下来的几天,她白天更加沉默寡言,夜晚的实验却近乎疯狂。她用换来的玉米淀粉尝试新的培养液,日夜守着那个破旧的高压锅调节温度压力。记录本上的数据越来越密集,那半瓶提纯液也被她小心地分装、隐藏。
沈明洲依旧安静。只是,林薇偶尔在深夜极度疲惫、恍惚抬头时,似乎会觉得,他被子下的身体姿势,和上次记录时有些微不同。但当她凝神去看,又觉得是自已眼花了。他的呼吸声,依然是这黑暗里唯一恒定的节奏,只是这节奏,不知何时起,在她耳中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张力,仿佛平静海面下的暗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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