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夜里,骤雨突至。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棂旧报纸上,噼啪作响,很快连成一片喧嚣的雨幕。雷声在远处滚动。林薇正在做一个关键的过滤步骤,她得到了一批看起来很有希望的培养物。风雨声掩盖了其他声响,也让她比平时少了几分警觉。
突然,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狂风卷着雨滴,竟然将一面窗棂上糊着的报纸撕开了一个大口子,冷风裹挟着雨水猛地灌入,直扑她的“工作区”!
林薇低呼一声,第一反应不是自已,而是扑向桌上的玻璃器皿和那本摊开的、写满数据的记录本。她用身体挡住风雨,手忙脚乱地将东西拢到怀里。煤油灯被风吹得剧烈摇晃,火苗忽明忽暗,几次险些熄灭。
就在这混乱的一刹那,借着一次闪电划亮夜空的惨白光芒,她的眼角余光,似乎瞥见里屋的门缝下,有一道影子极快地掠过。
是人影?!
她浑身汗毛倒竖,猛地回头,死死盯住那扇门。门关着,纹丝不动。只有风雨声和雷声充斥耳膜。是闪电造成的错觉?还是风吹动了里屋的什么东西投下的影子?
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几乎要蹦出来。她抱着怀里的东西,僵在原地,耳朵捕捉着风雨声之外的任何异响。没有,除了雨声雷声,什么都没有。沈明洲的呼吸声……被雨声掩盖了,听不真切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有几分钟,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风雨稍微小了些。林薇强迫自已冷静下来。不管刚才是不是错觉,这里都不能待了。至少今晚不能。
她以最快的速度,将所有实验器材、药品、记录本藏回暗格,恢复地砖,抹去痕迹。然后,她深吸一口气,走到里屋门前,轻轻推开。
沈明洲躺在床上,被子盖得整齐。屋里很暗,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电光提供一瞬即逝的照明。他的脸隐在阴影里,看不真切。呼吸声……均匀悠长,似乎和往常一样。
林薇站在门口,静静看了他几秒。然后,她走到床边,俯下身,伸手去探他的额头——一个妻子照顾丈夫最自然的动作。
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,她的手腕,被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,牢牢攥住。
那只手,手指修长,带着久卧病榻的微凉,却蕴含着不容挣脱的力道。
林薇的呼吸骤然停止,血液似乎瞬间冻结。她僵硬地、一点点抬起视线。
床上,沈明洲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。不再是昏迷时的空洞无神,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,幽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,清明,锐利,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,直直地锁定了她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窗外的风雨声、雷声,骤然退远,成为模糊的背景音。世界缩小到这方寸之地,缩小到两人交触的视线,和她手腕上那只冰冷的手。
沈明洲的目光从她惊骇失色的脸上移开,落在他另一只手上——不知何时,那本她视若性命、写着青霉素改良数据和简易工艺流程的烟盒纸记录本,赫然在他指间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因为长久未曾发声而显得异常嘶哑、干涩,却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地凿进林薇的耳膜,也凿碎了她所有的伪装和侥幸:
“同志,”
“你这些青霉素改良数据,是从哪里得到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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