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漫不经心地抬了抬下巴,目光过地上那三个瘫作烂的身形,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,仿佛只是在吩咐下人处理几袋无人问津的废弃垃圾,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吝于流露。
“把这三个东西拖出去,再泼几盆冷水,让他们好好醒醒酒,认认分寸。”我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句砸在空气里,不容置喙。
“往后都给我记清楚了,老娘这花楼,从不做这种粗鄙脏人的生意,从今往后,半步都不准他们再踏进来,见一次赶一次,不必留情。”
“是!”
守在廊侧的两个精壮护卫立刻躬身应声,脚步沉稳地上前,一人拖着一条腿,像拖拽着毫无生气的死狗一般,将那醉得神志不清的富家公子,连同早已吓破了胆、面如土色的家丁往外拖去。
脏兮兮的抹布还死死堵在那个富家子弟的嘴里,只断断续续传出几声含糊不清、带着绝望与恐惧的呜咽。
顷刻间又恢复了寂静,只剩下我与云墨两人相对而立。
灯火昏黄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交叠,微凉的夜风穿廊而过,卷起鬓边碎发。
我随意地拍了拍双手,掸去那并不存在的尘污与烦躁。
“多谢公子方才出手相助,解我之困。”我微微屈膝颔首,礼数周全。
云墨就那样静静地望着我,那双方才还覆满寒冰、冷冽如刃的眼眸,此刻竟慢慢弯起了浅浅的弧度,可那抹笑意,始终浮在表面,半分都没有抵达眼底,藏在深处的,是化不开的沉郁与执拗。
他缓步朝我走近,一步,又一步,步伐从容却带着压迫感,像极了在山林间缓缓收拢包围圈、志在必得的猎人,每一步都踏在人心尖上,让空气都渐渐紧绷起来。
“东方兮燃。”他忽然轻声唤出我的名字,嗓音低沉温柔,带着一种近乎缱绻的缱绻,却又藏着不容忽略的认真,“你不要装作不认识我了好不好……”
这一声轻唤,让我垂在身侧的指尖猛地微顿,心底最软的地方,猝不及防地被轻轻戳中,泛起一阵细微的酸涩。
前一刻还戾气滔天、抬手便能轻易将人震飞、气场慑人的云墨,此刻望着我的眼底,竟翻涌着几分近乎委屈的执拗与不安,那声软下来的轻唤,温柔得不像话,与方才那个冷厉狠绝的人,判若两人。
我下意识地往后轻退半步,刻意拉开一段安全的距离,垂落眼眸,避开他那双灼热得几乎要将人灼伤的目光,声音轻得像风,竟带着一丝刻意的逃避。
“当时不是说好了嘛……我们要重新认识,从头开始……”我咬了咬唇,避开他的视线,轻声辩解,“现在我们,不过只是第三次见面而已。”
云墨前行的脚步骤然一顿,那双刚刚弯起的眉眼,瞬间又沉了几分,方才渐渐散去的凛冽戾气,又一点点在他周身凝聚、翻涌,空气里的温度,仿佛又降了几分。
他忽然毫无预兆地上前一步,快得让人反应不及,伸手便稳稳扣住了我的后颈,力道不算重,带着几分克制的温柔,却精准地让我避无可避,再也无法后退半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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